
雪(散文)
雪,悄没声地就来了,茫茫北国,温和宁静。
风,微微的,如多情而灵巧的织女,把柳丝织成条条洁白的纱巾。
我眺望着南方,我故乡的方向。
岸柳,身穿莹白的连衣裙,舞动腰肢,跳起了探戈,如昔日我待嫁的新娘,在纯净的露天舞场里,陪我。
那草棵上晶莹的,那枝杈上蓬松的,那水波上悄悄没去的,那鼻尖上微微蒸腾的,那漫天弥野的……都是我透明的思念啊。
风,口含着霰粒,吻着我的脸。粒粒飞雪,那是一朵朵洁白的杏花,飘落肩头,却在心头温暖的开放,散发着淡淡的馨香。那是一句句爽爽的关爱,那是一朵朵凉凉的警醒。
那飞舞的吻,就像是我辛劳时,妻子在耳畔的问候;那细细的风声,就像是我远行时,她晶莹剔透的叮咛。
柳丝舞雪,犹如母亲额头的缕缕白发。老柳树挺立风中,就像母亲那坚毅而佝偻的体态。抚摩脸颊,朵朵雪花,像是我幼年跌倒时母亲的疼爱,是我犯错时母亲那温和的教诲。
雪,也许正飞舞在新疆边陲,也许正涤荡着南极中山,也许正飘落在边防哨卡,飘落在高高的帕米尔高原。
那里,有我戍边的弟弟,众多远离故乡的战士,和那漂洋过海跋涉万里的考察队员。如果白居易还在,决不会慨叹“已讶衾枕冷”;如果刘长卿还在,决不会吟咏“天寒白屋贫”,他们一定会写下“数风流人物”、还看边关的赞叹。
雪落碧波,“水面清圆”,没有风荷举,却像家中亲人的笑靥,让人“梦入芙蓉浦”。
天无飞鸿,“寄雁传书谢不能”,彤红的太阳却升起来了。
晨风端个大酒盅,盛满温煦的美酒般的阳光,泻在一碧万顷水晶般的河面,泻在袅袅婷婷玉女般的柳梢,泻在我思念的心头。水中的鱼儿醉了,竟跃水逗俏,向我致礼;梢头的柳叶醉了,竟舞姿轻盈,吻我的耳廓;我的思念醉了,我仿佛看见了家乡的小河。
我仿佛看见了河里,白鹅正嬉戏游水,红掌拨动清波。也许,女儿正拿着竹竿,赶着鹅儿吟着骆宾王的“曲项向天歌”呢。你瞧,眼前水面的涟漪,圈圈荡漾,不正是女儿那绽开的酒窝?霰粒扑在脸上,甘凉、清爽而惬意,就像女儿那甜甜的吻……
噢,北国的雪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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